中国传统节日
春节、元宵、清明、端午、七夕、中元、中秋、重阳——每个节日的由来传说、人们怎么过、气氛什么样, 上面还能查某一年这些日子落在公历的哪一天。
节日日历
挑一个年份,这里会算出来这一年八个主要传统节日分别落在公历的哪一天。 农历节日每年都在浮动——春节最早是 1 月下旬,最晚要到 2 月下旬,看着这表最直观。
中国的节日,落在两套时间上
中国人过日子有两套刻度。一套是公历:国家规定哪天放假、哪天开大会、哪天办证,用这套。 另一套是农历:什么时候祭祖、什么时候包粽子、什么时候看月亮,用那套。两套并行了几千年, 今天还在同时用——单位的年假通知写公历,家里的电话说「八月十五回来」。
农历是阴阳合历:月份跟着月亮的圆缺走,年份又要照顾太阳,于是同一农历节日在公历年里会前后浮动。 春节最早能落在 1 月 21 日,最晚能推到 2 月 21 日;中秋节在 9 月 8 日到 10 月 6 日之间来回走。 这就是为什么「过年前几天」这件事,每年都要重新问一遍。
- 两套日历不是一进一出。春节按农历正月初一,清明按节气, 中秋按农历八月十五,而元旦、劳动节、国庆按公历——一个站点上混着好几套算法。
- 节日有前奏,也有尾巴。冬至一过,家家户户就开始腌腊肉、写春联; 年初五是「破五」,年味才慢慢收。真正只过一天、当天结束的节日很少。
- 一半的节日其实是节气。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冬至原本也是节日(冬节)。 节气当节日过,是这类日子独有的一条通道。
- 南北不同步。同样是中秋,南方吃月饼配茶,北方吃月饼配酒, 广东有的地方过中秋要吃「慢头」;同样是年,北方贴窗花,南方挂年画、做年糕。差异比想象中大。
一年是这样走过去的
按农历的顺序看,中国人一年的节俗是这样排的。别小看这串顺序,它其实就是一部常识目录: 从腊月开始忙,到正月里闹,中间几次停顿,朝着几个固定的方向——祭祖、团圆、驱邪、庆丰、敬老。
- 腊月:为过年做准备
腊八喝腊八粥(有的地方用腊八粥喂树、抹门,讨个好彩头); 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「送灶」,祭灶王爷,糖瓜粘住他的嘴;之后扫房、写春联、办年货、打年糕、 腌腊肉。这一段几乎没有庆祝,全是准备——年味其实是从这里起势的。
- 除夕:围炉
年夜饭是一年的重头。北方饺子、南方年糕与鱼,都要有剩下的,意思是「有余」。 长幼依次敬酒、发压岁钱、守岁,出去放炮仗。这一夜的核心是不分开。
- 正月初一:新年第一头
开门炮仗、走亲访友、说吉利话。初一大多不动剪刀、 不扫地、不讨债——怕把一年的福气扫出去。这一天讲究的是「说好话」。
- 正月十五:元宵
一年里第一个月圆之夜。吃元宵(南方叫汤圆)、看灯、猜灯谜、 闹社火、舞龙舞狮。宋代之后元宵从夜禁里解放出来,成了最长最热闹的一夜。
- 清明:踏青与扫墓
既是节气也是节日。扫墓、插柳、荡秋千、放风筝、吃青团。 它是中国少数「笑着过」的纪念性节日——纪念的同时出门看花。
- 五月初五:端午
粽子、艾草与菖蒲、雄黄、赛龙舟、五彩绳。家庭聚会多于朋友聚会, 主题是「避邪与保健」。
- 七月初七:七夕
牛郎织女相会的夜晚。旧时是女子的「乞巧」之夜——穿针、看蛛网、 做巧果;今天是很多人当情人节过的日子。
- 七月十五:中元
民间叫「鬼节」。烧纸、点河灯、供祖先,气味上是一年里最「阴」的一天, 气氛安静甚至有些畏惧。
- 八月十五:中秋
祭月、赏月、吃月饼、分月饼。核心是团圆—— 在外的人往家里赶,月饼要切开分着吃。
- 九月初九:重阳
登高、饮菊花酒、插茱萸、吃重阳糕,敬老节。秋高气爽, 是这个系列里最清爽的一天。
- 冬月到腊月:又转回来
冬至(冬节)吃饺子或汤团,数九开始;腊八一过, 年又要来了——一个循环结束,下一轮开始。
这些日子是从哪来的
今天过节的很多理由,已经和最初的由头没关系了;但一层层剥下来,传统节日大致由四个来源叠成。 看懂这四层,再看任何一个节日,都能知道它为什么是这么过的。
- 第一层:时令与农事
最早的日子是「节点」。播种前、收获后、麦子将熟未熟时, 人们要停下来做点什么。端午在五月初五,「五」与「午」同音,仲夏之月、毒气最盛, 于是有采药、浴兰、系五彩绳;中秋在秋粮入仓前后,是庆丰收的节点。
- 第二层:怕与敬
第二个来源是不安全感——怕饿、怕病、怕亡者不安。 除夕守岁是为了驱赶「年」这种传说中的怪物;中元祭祖、清明扫墓,处理的是同一件事: 对看不见的那一界的交代。这层决定了中国节日里「敬畏」的底色。
- 第三层:故事
第三层才是传说。屈原在五月五日投江,人们投粽、划船去找他, 端午于是有了忠臣的故事;嫦娥奔月、吴刚伐桂,给了中秋一个「月亮」的叙事; 牛郎织女一年一见,成了七夕;介子推被烧死在绵山,寒食与清明连在一起。 故事让原本抽象的日期变得有情绪、可讲述。
- 第四层:历法与制度
最后一层把节日钉死下来。汉武帝太初元年(前 104)改《太初历》, 正月初一为岁首,春节的日期从此定了型;唐代把节日写进假宁制度,宋元明清不断叠加俗例; 民国改用公历,春节一度被官方改称「元旦」而农历年叫「春节」;1949 年后只保留「四节」为法定假日; 1999 年出「五一」「十一」两个黄金周,2007 年把清明、端午、中秋列为法定假日并取消五一黄金周, 2008 年起除夕也进假。今天人们怎么过,多半是这几步改出来的。
八个主要节日,一个一个看
下面的顺序按农历从早到晚。每个节日分五块: 这一天是怎么回事、人们怎么过、吃什么、气氛什么样、以及到今天变在哪里。
春节 · 农历正月初一
一年里最重、最长的一个节。它的主题只有一个词:团圆——所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赶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春节是「岁首」,一年第一个月的头一天。它定型于汉武帝太初元年(前 104)改行《太初历》, 把正月初一定为一年之始,此后再没变过。至于为什么要过,民间流传最广的是一个关于「年」的故事: 传说有一种叫「年」的凶兽,每到除夕就从海里爬上来吃人,人们发现它怕红、怕响、怕光, 于是贴红纸、放鞭炮、点通宵的灯——贴春联、放爆竹的由来就在这里。
但更早的根其实不是这个传说,而是腊祭:旧岁将尽,人们杀牲、祭祖先和天地, 感谢这一年的收成,也为下一年的平安许愿。今天年夜饭的那桌菜、给红包的那个动作, 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。
人们怎么过
严格地说,春节不是从初一才开始。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「送灶」(祭灶王爷,用糖瓜粘住他的嘴, 让他上天只说好话),接着扫房、写春联、办年货、打年糕、腌腊肉;除夕围炉守岁; 初一开门放炮仗、走亲访友;初五「破五」迎财神,过年的分量这才松开。
具体做什么,各地不同。北方讲究初一初二不出门、初五吃饺子「捏小人嘴」; 南方讲究初一不出门拜年,而是在家里祭祖、与家人聚会,初二初三才出门; 广东有行花街,江浙有祭祖先与吃「岁饭」。有一件事是全国通用的:不管多远,都要往家赶。
吃什么
年夜饭是一年的重头,讲究「有余」:整鱼(不能翻面,怕翻船)、年糕(年年高)、 饺子(更岁交子,形状像元宝)、全鸡(有头有尾)、发菜(谐音「发财」)。 北方包饺子、南方做年糕与盆菜,剩下的菜要留一点,意思是「余」。
零食也是节的一部分:糖瓜、瓜子、花生、柿饼、糖果,用来招呼一整晚的来客。 初一的饺子、初五的饺子、十五的元宵,把整个正月都填满了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红色是主色:春联、窗花、灯笼、红包、新衣服,连屋里摆设都换一遍。 声音也满:炮仗、电视里的春晚、门口的说话声,热闹到吵。整个气氛的核心不是喜庆, 而是在一起——在外的人进门那一刻,这一年就算过了。
这里有个反差值得说:中国最重要的纪念性节日,其实都没有那么「沉重」; 唯一一片肃穆的常常是给祖先上香的那几分钟,其余时间是热闹的。
到今天变在哪
变的不多,但都挺明显。鞭炮在多数城市限放甚至禁放,烟花改在专门的地点放; 压岁钱从塞在袜子里的现金变成了手机里的红包,金额和「讨吉利」的功能都放大了; 年夜饭从自家厨房挪到餐厅,出现过年的饭馆要提前一个月订; 「旅游过年」「反向春运」(家人进城过年)成了新选项。唯一没变的是那件事本身。
元宵节 · 农历正月十五
一年里第一个月圆之夜,也是旧时唯一一个可以夜间外出狂欢的日子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正月十五是「上元节」——道教里天官、地官、水官三位神的上元日,天官在这一天赐福。 汉明帝崇佛,下令正月十五宫内与寺院「燃灯表佛」,士族庶民跟着效仿,灯就点了起来。 另一说是汉文帝为纪念平定「诸吕之乱」,在正月十五夜与民同乐,从此成了节。
宋代是元宵的巅峰:取消夜禁,元宵大放灯,长达五天到十天, 《东京梦华录》里写下「雕车竞驻于大街,彩棚遥张于广陌」—— 那是城市生活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「全民夜游」。
人们怎么过
核心是「看灯」:宫灯、走马灯、龙灯,用竹与绢扎出来的各式花灯,一条街全是灯。 配着猜灯谜——把谜面写在灯上,猜中拿彩头,是旧时最全民的一种文字游戏。
此外还有社火:舞龙、舞狮、旱船、高跷、秧歌、跑帷子,锣鼓一响整条街都活了。 有些地方还有「走桥」「燎百病」(在桥上走一圈、火上烤一烤,祛病), 以及少女「抛绣球」求姻缘——所以元宵节在旧时也带着一点男女相会的色彩。
吃什么
北方的「元宵」是滚出来的:馅心切块,在干糯米粉里一遍遍滚,口感粗而有嚼头。 南方的「汤圆」是包出来的:湿粉包馅,皮软糯,馅心常是流心的芝麻、花生或鲜肉。
名字不同、做法不同,意思一样——团团圆圆,全家一起吃, 剩下的要留着。有的地方还配「元宵茶」,喝着汤圆茶,把年味收尾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这是春节系列里气氛最「亮」的一天:白天社火锣鼓,入夜满城灯火。 它和春节不同——春节是往家里收,元宵是把人放出去到街上。旧时女子平时不便出门, 元宵反而是难得可以夜游、看人也被看的场合,所以也有「中国情人节」的旧底色。
到今天变在哪
大部分地方的宗教色彩退了,灯会变成城市旅游项目:哈尔滨的冰灯、自贡的恐龙灯会、 南京秦淮灯会、上海豫园灯会,规模一年比一年大。汤圆与元宵也进了超市冷链, 有人专门争论哪一个是「正宗的」。近年各地还在办「元宵文化节」,把社火抬回街头。
节日里有一半,其实是节气
二十四节气和传统节日是两套系统,但在中国人的生活里它们长期叠在一起用:清明本身就是节气, 冬至在古代叫「冬节」,同样过;而节日的节奏又多半踩在节气前后——「春分不种麦,别怪收成坏」, 节日是跟着农事走的。
- 清明:二十四节气之一,公历日期最稳定(4 月 4 日到 6 日), 是目前唯一既是节气又是法定假日、还保留着扫墓传统的日子。
- 冬至:白昼最短的一天,古人当作「一年的开始」,有「冬至大如年」的说法。 北方吃饺子、南方吃汤团,从这天开始「数九」,一句「围炉煮茶」就是这么来的。
- 立春:古代官方劝农的日子,打春牛、咬春饼;今天不少地方仍有过立春庙会的。
- 惊蛰与谷雨:名头在节气里,但在民间成了节日的一部分—— 惊蛰吃梨、谷雨走谷雨节,属于「小节」。
所以节气是节日的地基:几个最重要的家庭节日之所以总在差不多的日子, 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落在节气(或节气前后)上。想查某一天属于哪个节气、 看全年交节表,去 二十四节气那一页。
今天这些节是怎么过的
传统节日在当代最大的变化,不是被冷落——恰恰相反,最近二十年它们在回潮; 最大的变化是过法被假期、交通和商业重新塑造。
- 假期决定过法。除夕进假之后,回家过年的路程被压缩成一张火车票; 清明三天小长假造就了每年一次的扫墓高峰;中秋因为「团圆」属性,成了第四个「黄金周」。
- 移动是一等公民。春节前的「返乡潮」(民工潮)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; 高速路免费、12306 放票即秒空、机场大巴挤满人,这些体验本身就是节日的一部分。
- 吃还是核心。不管仪式怎么简化,年夜饭那一桌、月饼那盒、 粽子那锅,仍然是节日最可靠的载体——中国人把仪式感主要放在吃上。
- 商业在补位。月饼券、鲜花、红灯笼、旅游团、春节档电影、 电商的年货节。它们不制造传统,但决定你「怎么过得更省力」。
- 城市与乡村的温差。县城和乡村的仪式完整度远高于一线城市, 庙会、社火、宗族祠堂祭祖在中小城市与乡间更活。
几个常见的误解
- 「春节 = 农历新年」没错,但「过年」不等于「过节」。 春节是这一系列里最长、最重的一个;其他节日只是「一天」。
- 「中秋是丰收祭」不准确。中秋的来源有多个说法(祭月、庆丰收、历史人物等), 老百姓认的是团圆,而明确无误的核心习俗是祭月与赏月,不是庆祝收成。
- 「七夕是中国情人节」是商业包装。它的原生主题是「乞巧」—— 女子向织女讨巧手、讨好姻缘,安静的个人性远多于恋人间的礼物。
- 「端午为了纪念屈原」只是其中一个说法。端午在屈原之前就存在, 渊源涉及仲夏节令、瘟病避忌、龙图腾等;屈原的故事是后世附着上去、影响最大的那个。
- 「清明只能伤心」也不对。清明是节气, 中国人对生死的态度是「慎终追远」也要「踏青」——哭完照样去放风筝。
- 「所有节日都放假」。七夕、中元、重阳都不是法定假日; 重阳现在是法定「敬老节」,但普通人不放。
真要参加,先知道这几件事
- 别送的:钟(送终)、伞(散)、鞋(嫌弃)、梨(离)、 白色与黑色的包装、以及任何带「四」的礼品。给老人的礼可以双数。
- 餐桌:等所有人坐齐再动筷;鱼头朝向长辈;敬酒时杯子要低于对方; 夹菜别在别人碗里翻;吃剩的整块鱼不翻面(渔家忌讳)。
- 说话:多说「恭喜」「身体好」「步步高升」,避免说「死」「病」「完了」。 初一到初五忌说「破」「坏」,打碎了要说「岁岁平安」。
- 时间:春节登门最好避开初一上午(很多地方在祭祖); 中秋前一两天是送礼高峰;清明早几天去墓地和当天去,体验完全不同。
- 穿着:探亲走友别穿黑、白、灰一类丧色;红色最安全。 扫墓时素色,可以带一束花。
- 拍照:祠堂、祭祀、民间社火前先问一句;有些仪式不对外人拍。
清明节 · 公历 4 月 4 日至 6 日之间
一个罕见的节日:既是节气,又是祭祖的日子,还能一边扫墓一边踏青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太阳走到黄经 15° 的那天,公历日期很稳,年年在 4 月 4 日到 6 日。 它成为节日,来自三条线的合并:节气(清明前后气清景明,适合出门)、 寒食节(介子推被烧死在绵山,晋文公下令禁火吃冷食,纪念兼避火)、 以及扫墓的上墓传统(先秦已有,唐以后与寒食合流,宋代以清明为中心)。
所以在很多地方,清明过去更接近「寒食」——不吃热食,只吃冷饽饽; 后来扫墓压过了寒食,吃冷食的痕迹留在了青团和馓子上。
人们怎么过
主线是扫墓:给先人修坟、除草、上香、摆菜、斟酒、压一张纸(压墓纸), 有的地方还要烧纸钱与元宝。近十几年多了两件事:提前网上预约公墓、给墓碑擦字。
另一半是踏青:插柳(把柳枝插在门框上,或编成圆圈戴在头上)、 荡秋千、放风筝(风筝断线叫「放晦气」)、蹴鞠、拔河、斗鸡。 有些地方还保留「清明前清明后,种瓜点豆」的农谚——它首先是个农忙的日子。
吃什么
青团是主角:艾草或鼠曲草打成汁,和糯米粉揉成青绿色的团子,蒸熟后软糯带草香, 豆沙、芝麻、蛋黄是最常见的馅。南方还有馓子(油炸面)、寒食粥、子推燕(用面捏成燕子的形状)。
不少地方讲究「明前茶」和「春笋」,江浙一带清明前后吃腌笃鲜、吃螺蛳, 都是「尝一口春天的鲜」的意思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清明是中国唯一一个哭与玩并存的节日:上午在山上是肃穆的, 下午到河边是开放的。它没有中秋的温柔、春节的热闹,有的是一丝清冷与整齐—— 人人穿素色,说话压低,墓地周围的柳条和远处放风筝的线,又让它不至于太沉重。
到今天变在哪
2008 年清明成为法定假日,从此有了「清明小长假」,扫墓变成一场每年一次的大迁徙, 墓地周边堵车成了特有风景。纸钱与燃香在很多城市被限制,鲜花、素食、网上墓园替代; 一些地方流行「代客扫墓」。而踏青的那部分被完整保留下来,还顺带养活了春游市场。
端午节 · 农历五月初五
一个「防病」的节日:五月初五被当作毒气最盛的一天,于是有了药、艾、酒和船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端午的源头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时令。农历五月正值仲夏,天气转热、 蚊虫毒物活跃,古人把五月称为「恶月」、五日为「恶日」,于是这一天的主要动作是避邪与保健: 采药、洗澡、系彩线、喝药酒。
后来附着上来的故事里,影响最大的是屈原——战国楚国大夫, 在五月初五投汨罗江自尽。人们投粽子喂鱼、划船打捞,就有了粽子与龙舟。此外还有纪念 东汉孝女曹娥、晋人介子推等说法。屈原的故事因为最动人,最终盖过了其余。
人们怎么过
三件必做:挂艾草与菖蒲(扎成「蒲剑」挂在门上,挥发香油驱虫, 也防蚊虫进屋)、系五彩绳(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系在手腕或孩子的脖子上, 用完扔到河里)、洗兰浴(用艾草、菖蒲、凤仙等煮水洗澡,广东叫「浸药浴」)。
还有赛龙舟——村与村、队与队的对抗,鼓点一起,河道上全是桨声。 在南方水乡,这一条其实比粽子更核心。此外有香囊(装朱砂、雄黄、艾叶,挂在身上)、 雄黄酒(在孩子额头写「王」字、抹耳朵,避虫蛇)、采药与「晒药」。
吃什么
主角是粽子:用箬叶或芦苇叶裹糯米蒸熟。南咸北甜大致成立—— 江南与广东是咸肉、蛋黄、火腿、五花肉,北方是红枣、豆沙,闽南与温州是肉粽与「灰汤粽」, 还有用「碱水」的碱粽子。粽子的形状从三角到喇叭形各有各地做法。
配角是端午蛋(茶蛋、咸鸭蛋,蛋壳染红给小孩挂)、雄黄酒(今多改外用)、 艾草糕、以及某些地方的「五黄」——黄鱼、黄瓜、黄鳝、鸭蛋黄、雄黄酒一起吃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端午是这一系列里最社区化的节日:它不像中秋那样必须回一个家, 而是以村、以水系为单位的集体活动——龙舟出江那天,全村都来看, 两岸摆满板凳,岸边还有卖粽子与雄黄的摊子。它是热闹的、带点较劲的: 比春节接地气,比中秋有声响。
到今天变在哪
2008 年成为法定假日。粽子完成了工业化:真空装、礼盒、冷链,还有咸甜之争年年上热搜。 城市里排队买粽子、单位发粽子成了新景象;学校的包粽子活动、社区的艾草菖蒲市场, 把不少旧俗重新搬回城市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「中国端午节」列进人类非遗名录, 韩国江陵的端午祭也被列入——两者起源不同,但常被放在一起比较。
七夕 · 农历七月初七
原意不是情人节,而是「乞巧」——女人在这一天向织女讨一双巧手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七夕是从天上的星来的。织女星(天琴座)与牵牛星(天鹰座)隔银河相望, 古人把它们配成一对,长出牛郎织女年年七月七相会的故事。《诗经》里已有「跂彼织女,终日七襄」的诗句, 到汉代故事成形,南朝《荆楚岁时记》记下了一个关键细节:这一天夜里,织女会来到人間, 女子要向她乞巧。
宋代是七夕的高峰:京城有「乞巧楼」,灯下通宵不睡, 妇女们摆出瓜果与「巧果」,比谁的手更巧、谁的针穿得更快,通宵不睡到天明。
人们怎么过
旧时的玩法全是手上的功夫:穿针乞巧(对着月光, 把线穿过五孔、七孔针,快者为「得巧」)、喜蛛应巧(把小蜘蛛放在盒子里, 次日看它结网,网越圆越巧)、种生(提前泡豆、麦,发芽后叫「巧苗」, 看成活与否卜巧)、晒书晒衣(「七月七日晒书」,据说这天晒的东西不蛀)、 以及少女们结社拜织女,几个姑娘凑一份瓜果,悄悄约在初七夜里。
注意:这些活动几乎都由女性参与,主题是手艺与姻缘, 不是今天意义上的「恋爱纪念日」。
吃什么
巧果是主角:面粉加糖、油,揉成团再压模、炸或烙, 做成鸟、花、人形的小点心,摆在盘中当供品也当零嘴。此外是七巧饭 (用七种谷米煮的饭)、糖、瓜果、莲子与糯米。
有意思的是,这些吃食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「巧」字——「吃了巧果,手就巧」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旧时七夕的气氛是安静而私密的:女子结伴、做手工、对着灯穿针, 是一种「女性自己的日子」,甚至有点偷偷摸摸;不像元宵那样满街灯火。 今天则是相反——铺面亮起、玫瑰与礼物、餐厅排队,热闹得多。
到今天变在哪
1990 年代末之后,商家把它包装成「中国情人节」,礼物、晚餐、鲜花成为主流,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:一边是老习俗的穿针乞巧,一边是玫瑰与礼物。 也有地方在恢复本来的样子,比如广州天河区珠村的七夕「摆姐」(摆巧), 少女们把亲手做的工艺品摆出来比赛,已经办了很多年。
中元节 · 农历七月十五
民间叫「鬼节」。一年里最安静、最带敬畏心的一天,主题是「别忘了一代代人」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中元是三合一的节日。道教里七月十五是中元地官赦罪日, 地官在这天打开地府、给亡魂放行;佛教里同一天是盂兰盆会, 据《盂兰盆经》,目连为救母亲设供、请佛僧食,以此超度亡魂,于是七月十五成了祭祖的日子; 民间则把整个农历七月看作「鬼月」,七月十五「鬼门大开」。
三条来源方向一致:都指向对亡者的交代。在中国人的宇宙观里, 人去世之后并非彻底消失,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,需要有人记得、有人供。
人们怎么过
三件常做的事:祭祖(在家设供桌,摆饭菜、上香、斟酒, 烧纸做的「包袱」——包着元宝与衣服,写上收受人的名字与寄者)、 烧街纸(在路口给无主的孤魂烧一点纸,算是「照顾一下」)、 以及放河灯(把纸折的荷花灯放到水里,任它漂走—— 点了灯、放了灯,意思是让亡魂顺着水走)。
道观与寺庙在这天办「普度」与「盂兰盆会」,请僧道诵经、超度亡魂; 香港、新加坡一带的「盂兰胜会」会连续几天搭戏台演神功戏,规模很大。
吃什么
食俗的地方性很强:江西等地「七月半」要吃鸭子(「烧鸭子给亡者」), 有的地方吃「扁食」(一种面皮包馅的食品)、吃新米与当季瓜果。
供品本身也是吃的——水果、糕点、米饭、酒,供完一家人分着吃, 这在民俗里叫「分福」,祭完的供品吃了是带福气的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这是全年气氛最敬畏的一天,也最容易被误解为「邪门」。 传统习俗里这一天要忌讳不少:不出远门、不办喜事、不晾晒衣物(怕招惹)、 夜里少出门、不吹口哨(有说法会招东西)。这些禁忌在城市里已经淡了, 在乡间仍有人遵守。
但它和清明不同——清明是「我记得你」,中元多了几分怕,所以要供、要烧、要点灯。
到今天变在哪
大城市里它最不「过节」:上班族多半没感觉,纸扎与元宝店集中在城中村与批发市场, 一整排摆出来。禁烧令让很多人改用鲜花、电子蜡烛、网上「云祭扫」。 不过它近年也在回升——随着祭祖与宗族观念回归,乡村里的中元比十年前更热闹, 海外华人社区与港澳也一直保留着完整的仪式。
中秋节 · 农历八月十五
主题两个字:团圆。中国人把它过的不是丰收,而是「人在,月也在」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中秋的根是祭月。月亮在古代就被当作崇拜的对象, 皇家有「夕月」之礼,民间秋天收成之后也要摆供谢月。敬月的对象先是月亮本身,后来才有了神话人物。嫦娥奔月的故事 让这颗月亮有了具体的形象:吃仙药、飞入月宫、住在广寒宫里, 后面又添上吴刚砍桂树、玉兔捣药。唐代这些传说流行,中秋成为节日; 宋代「团圆」的含义被坐实,明清月饼成了正式的节礼。
为什么定在八月十五?八月秋正中,月亮最圆。中国人习惯用「圆」讲事: 月圆、饼圆、人团圆——三件事在这一天被连在一起。
人们怎么过
核心是赏月与拜月:在院子或阳台上摆一张小桌, 设香案、供上月饼与水果,朝月亮的方向站一站、说说话。 有些地方女人拜月求「貌美」,男人拜月求「早生贵子」, 还有的要在月光下走一圈,叫「走月亮」。
另一半是灯笼:中秋的灯笼比元宵的小, 种类有生肖灯、莲花灯、儿童提的纸灯,小孩提着满街跑; 南方一些地方还有「偷月亮菜」——到别人菜地里拔一捆青菜, 据说吃了能「生个胖娃娃」,被偷的人家反而高兴。
吃什么
月饼不用多说,但要讲一句:吃月饼讲究分—— 切成几块,全家每人一口,意思是「一起过这一夜」。广式是莲蓉、豆沙、 双黄白莲蓉,皮薄馅厚,一个能切八块;苏式是酥皮层层叠叠,馅是椒盐芝麻与鲜肉; 此外有京式、潮式、冰皮、五仁,以及近年广受欢迎的低糖与生鲜馅。
配角同样有味:柚子(谐音「佑」,也借着「一块」的口彩说团圆)、 南瓜与芋头(「啃秋」)、广东的炒田螺(中秋夜全家剥螺, 据说能「刮油」)、大闸蟹(中秋正是蟹最肥的时候)、桂花酒与桂花糕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中秋是春节的反面。春节是往家赶、满屋子人、吵吵嚷嚷; 中秋是安静地看那一轮月亮,人少也不能少——月亮要在,人也要在。 所以「中秋没回家」在中国是一件比较重的事,比「春节没回家」更被在意, 因为它本该是最小单元(一家)的节日。
到今天变在哪
2008 年成为法定假日,「月饼战争」随之而来:礼盒越做越贵, 健康化的「低糖月饼」「迷你月饼」成为体面的礼物。城市里出现了赏月路线 (登高、湖边、海边看月),外卖平台卖起月饼; 也依然有三亿人在这一天加班——对有些人来说,中秋只是一个要寄礼品的日子。
重阳节 · 农历九月初九
秋天里最清爽的一天:登高、赏菊、敬老,主题是「往高处走,把老人放在心里」。
这一天是怎么回事
重阳的名字来自《易经》:「九」是阳数,九月九日是两个阳数叠在一起, 所以叫「重阳」,也叫「双九」。但九是「极数」,物极必反, 古人也把它当成凶日,需要躲——于是有了一个故事: 汝南人桓景跟着道士费长房学道,费告诉他九月九日家里会有灾, 九月九那天桓景全家登高、插茱萸、喝菊花酒,果然躲过。这个传说把 「登高避灾」钉成了重阳的核心动作。
魏晋之后重阳成为正式的节日,唐代入选「三令节」, 宋代《东京梦华录》里记着重阳「诸王戚里、宗室贵族,各建池台园榭」。 1989 年,中国政府把这一天定为老人节(敬老节), 于是「敬老」成了今天最重要的那一层含义。
人们怎么过
四件事: 登高(爬山路、登城楼、登塔,秋高气爽,如今更多是健身); 插茱萸(把茱萸插在头上或做成香囊佩戴,气味辛辣驱虫, 也据说能避邪);饮菊花酒(菊花浸酒,重阳前后喝) 与赏菊(菊花会、菊花展,有的地方整城摆菊); 敬老(给长辈敬茶、送礼、办寿宴,社区办敬老餐与老年活动)。
吃什么
重阳糕是主角,南方叫「花糕」:米粉或面粉蒸熟, 中间嵌枣泥、栗子、葡萄干,层层叠起来,取「步步登高」的意思。 有的地方在糕上插一面小红旗,像插茱萸一样。
另一边是菊花酒,以及时令的螃蟹与栗子、柿子—— 「重阳吃蟹」是老搭配,蟹肥菊黄,配一口温酒,是旧时文人的秋日享受。
气氛是什么样的
重阳是这一系列里最轻快的:它不祭祖、不团圆、不避邪, 就是出门走走、看看菊花、陪老人吃饭。它和中秋一样与「家」有关, 但方向相反——中秋往回看,重阳往外走(往上走)。
到今天变在哪
成为老人节之后,重阳的中心明显从避灾移到了敬老:单位组织离退休职工活动、 社区办桌餐、年轻人为父母订礼物。登高从仪式变成周末的户外运动, 城市里出现了专门的重阳登山路线。商业成色最淡——它目前还不是法定假日, 可能是八节日里最「不喜庆」的一个,但也是最舒服的一个。